瞿氏夫妇多次到鲁迅住所避难

1931年11月间,《毁灭》译本出版。瞿秋白对照俄文原著校读后。于12月5日写长信给鲁迅,欣喜地说:“我也许和你自己一样,看着这本《毁灭》,简直非常的激动:我爱它,像爱自己的儿女一样。”鲁迅得信后十分高兴,于12月28日写回信,热情地说:“看见你那关于翻译的信以后,使我非常高兴……我真如你来信所说的那样,就像亲生的儿子一般爱它,并且由它想到儿子的儿子……不过我也和你的意思一样,以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胜利,所以也很希望多人合力的更多介绍。”在这两封信中,瞿秋白和鲁迅都以“敬爱的同志”相称。这在鲁迅是极少有的。只是后来,他在《答托洛茨基派的信》中,把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“引为同志”。由此可知,两人友谊之深厚。

瞿秋白和鲁迅的第一次见面,是在1932年夏天。一天早饭后,瞿秋白由冯雪峰陪同,去北川公寓拜访鲁迅,直到晚间才回来。两人一见如故,谈得非常投机。鲁迅对这一位稀客,款待之如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的老朋友,又如毫无隔阂的亲人骨肉一样,真是至亲相见,不须拘礼的样子。总之,有谁看到过从外面携回几尾鱼儿,忽然放到水池中见了水的洋洋得意之状吗?那情形就仿佛相似。他们两人从日常生活战争到文坛情况,都一个接一个地滔滔不绝,生怕时光过去得太快了似的。

这次会见,使瞿秋白感到振奋。6月间他连续在10日、20日、28日写信给鲁迅,谈他对整理中国文学史和翻译问题的意见。信都写得很长,似乎有说不完的话。

9月1日上午,鲁迅和许广平偕海婴冒雨来到紫霞路68号。瞿秋白欣喜地从书桌旁站起来表示欢迎。两人热烈地讨论文字改革。瞿秋白找出一些字,请许广平用广东方言发音。午餐席上,谈笑风生,非常亲热。从这以后,两家来往更为密切。

杨之华在瞿秋白的鼓励下,写了短篇小说《豆腐阿姐》。瞿秋白让她拿给鲁迅看。鲁迅收到小说后,当天下午改妥。还将文中错字,分别改正。后来鲁迅编译苏联短篇小说集《一天的工作》,收到作品10篇。其中《岔道夫》和《一天的工作》两篇,就是杨之华译、瞿秋白校定的。当良友公司答应出版,书稿刚送出,稿酬还未付时,鲁迅便把当天所得版税,抽出60元给杨之华,以补贴瞿秋白家的生活之用。

白色恐怖笼罩下的上海,瞿秋白夫妇随时面临被捕的危险。鲁迅夫妇置生死于度外,尽力掩护他们。1932年11月下旬,听说有一个叛徒在盯杨之华的梢。瞿秋白转移到鲁迅家中暂避。为了鲁迅的安全,在甩掉叛徒之前,杨之华在街上转了3天3夜,才来鲁迅的住所。

1933年2月上旬,中共上海中央局得到情报,说国民党特务要在当晚破坏紫霞路一处机关,中央局组织部长黄文容赶来,要瞿秋白夫妇迅速转移。瞿秋白决定到鲁迅家。于是,傍晚时,由黄文容护送,他们再次到鲁迅家中避难。

4

分别前夜促膝长谈

在1933年2月底,黄文容到鲁迅家,把瞿秋白接到中央局内部交通主任高文华家去住。这样频繁的流离搬迁,使鲁迅寝食不安,总想替他们寻找一处比较安全的住房。3月初,鲁迅通过内山完造夫人的帮助,在北四川路施高塔路东穗里12号租到一间亭子间。3月1日、3日,鲁迅两次去看房。4日和5日,瞿秋白夫妇就迁到这里。6日下午,鲁迅拿着一盆堇花来到寓所,看望瞿秋白夫妇,祝贺乔迁。小小的亭子间经过一番布置,特别是挂起了鲁迅手书的“人生得一知己足矣,斯世当以同怀视之”的对联,竟使满室生辉。

4月11日,鲁迅全家由北川公寓迁居施高塔路大陆新村9号。两家在同一条马路上,相距不足十分钟的路。鲁迅和瞿秋白来往十分方便,几乎每天都可以见面。

有了比较安定的生活环境,瞿秋白在短时间内,写了一批精美的杂文,用鲁迅的各种笔名,由许广平抄过,由鲁迅当作自己的文章寄出发表。这些文章是:《王道诗话》 、《伸冤》(原题《苦闷的答复》)、《曲的解放》、《迎头经》、《出卖灵魂的秘诀》、《最艺术的国家》、《〈子夜〉和国货年》、《关于女子》、《真假堂·吉诃德》、《内外》、《透底》、《大观园的人才》(原题《人才易得》)、《儿时》、《中国文与中国人》等。

其中有几篇是瞿秋白与鲁迅两人漫谈后写成的。许广平说:“在他和鲁迅见面的时候,就把他想到的腹稿讲出来,经过两人交换意见,有时候会补充或变换内容,然后由他执笔写出。他下笔很迅速,住在我们家里时,每天午饭后至下午二三时为休息时间,我们为了他的身体健康,都不去打扰他。到时候了,他自己开门出来,往往笑吟吟地带着牺牲午睡写的短文一二篇,给鲁迅来看。鲁迅看后,每每无限惊叹于他的文情并茂的新作是那么精美绝伦,其思想和艺术上的成就,已经达到了那个历史时期杂文的高峰,堪与鲁迅并驾齐驱,成为领袖群伦的大手笔。”